雾。
浓得化不开的白雾。
这里是野狼谷深处的“鬼见愁”,常年云雾缭绕,伸手不见五指。
此时,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五米。
沈清带着小队,静静地趴在一片乱石堆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,眼睛已经失去了作用。
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耳朵。
“都别动。”
沈清用极低的声音,通过喉麦传达命令。
“把呼吸放慢。”
“把心跳压下去。”
“在这里,谁先发出声音,谁就是死人。”
陆锋趴在沈清旁边,手里紧紧攥着驳壳枪,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感觉,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窒息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,吹动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每一声响动,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突然。
沈清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视觉的关闭,让她的听觉瞬间变得敏锐起来。
风声……树叶声……远处溪流的声音……
还有……
一种极轻微的、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。
那是布料摩擦树皮的声音。
那是军靴踩碎枯枝的声音。
哪怕对方已经极力控制,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,依然逃不过特种兵的耳朵。
“三点钟方向,距离八十米。”
沈清在心里默念。
她并没有急着开枪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更有把握的机会。
二嘎子趴在另一边的树后,他的耳朵也在微微颤动。
这小子从小就是听墙角的行家,听力比狗还灵。
他冲着沈清打了个手势,指了指九点钟方向。
那里也有人。
佐藤的人已经摸上来了,正在形成包围圈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。
双方都在黑暗中摸索,寻找着对方的咽喉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不知名的野鸟,突然受到惊吓,扑棱着翅膀从迷雾中飞起。
“嘎——”
这一声鸟叫,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九点钟方向,一个极其细微的枪栓撞击声响起。
那是鬼子的狙击手,下意识地想要瞄准那只鸟。
就是现在!
沈清猛地睁开眼睛,手中的改制步枪瞬间抬起。
她甚至没有去看瞄准镜,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听声辨位的直觉。
砰!
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,瞬间撕裂了迷雾。
子弹呼啸而出,钻进了那团白色的虚无之中。
“呃!”
一声闷哼传来,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。
那个试图瞄准的鬼子狙击手,连人影都没露出来,就被一枪爆头。
但枪声也暴露了沈清的位置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。
三点钟方向的迷雾中,也亮起了一道火光。
那是佐藤健次!
他一直在等沈清开枪。
砰!
这颗子弹来得太快,太刁钻。
沈清在开枪的一瞬间,就已经做出了战术翻滚动作。
但即便如此,她还是感觉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。
“唔!”
沈清闷哼一声,滚到了另一块巨石后面。
她伸手一摸,满手的血。
子弹擦着她的颧骨飞过,带走了一块皮肉。
如果她慢了零点一秒,这颗子弹就会打穿她的太阳穴。
“教官!”
陆锋急得想要冲过来。
“别动!”
沈清厉声喝止。
“他在钓鱼!”
“谁动谁死!”
果然,陆锋刚探出半个头,一颗子弹就打在他面前的石头上。
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眼角。
佐藤健次的声音,透过扩音器,从迷雾深处幽幽地传了过来。
“红玫瑰。”
“你的枪法不错,听力也不错。”
“可惜,你受伤了。”
“我能闻到你血液的味道。”
“甜美,诱人。”
那个变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别听他放屁!”
陆锋咬着牙,把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一梭子。
哒哒哒!
枪声过后,迷雾里一片死寂。
佐藤根本就不在那里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,不断变换着位置,用语言和冷枪一点点蚕食着沈清小队的心理防线。
“弹药不多了。”
一营长爬过来,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刚才那阵诡雷消耗了不少,现在兄弟们手里平均不到五发子弹。”
沈清捂着脸上的伤口,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白色的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
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。
“他在逼我们。”
“逼我们往后退。”
沈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后面是一处断崖。
绝路。
佐藤想把他们逼到断崖边,然后像猫捉老鼠一样,慢慢玩死他们。
“不能退。”
沈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退就是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冲出去?”
陆锋问。
“冲出去也是活靶子。”
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,狠狠地勒紧伤口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二嘎子。”
沈清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到!”
“你的唢呐带了吗?”
二嘎子一愣,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杆磨得发亮的唢呐。
这是他爹留给他的遗物,平时宝贝得不行,走哪带哪。
“带……带了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。
“既然他想玩心理战,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。”
“一会听我命令。”
“吹《百鸟朝凤》。”
“吹得越响越好,越欢快越好!”
众人都愣住了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?吹唢呐?
这是要给自己送终吗?
沈清没有解释。
她重新给步枪压满子弹,那一双桃花眼里,燃烧着一种名为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的火焰。
“佐藤健次。”
“你以为你赢定了?”
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迷雾越来越浓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吞噬殆尽。
断崖边,一群被逼入绝境的战士,正在等待着最后的反戈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