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就这三个小布包?”
猴子瞪圆了眼珠子,盯着沈清手里那三个还没巴掌大的油纸包,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地上。
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远处那座横跨江面的钢铁巨兽,又比划了一下那三个小包。
“副司令,您不是开玩笑吧?这玩意儿炸个茅坑都嫌劲儿小,您要拿它炸潘龙大桥?”
“那可是鬼子的命根子,光桥墩子就比咱村口的磨盘还粗十几倍!”
大牛也在一旁挠着头,一脸的憨厚相里透着大大的不解。
“是啊嫂子,俺虽然不懂啥力学,但俺知道那铁疙瘩硬得很。”
“咱之前炸个炮楼,都得用上几十斤炸药包,还得是捆在一起炸。”
“这三个小玩意儿,给鬼子听个响都不够格吧?”
周围的几个利刃队员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里也都写满了怀疑。
他们信任沈清的枪法,信任她的格斗,但这次面对的是几万吨的钢铁大桥。
这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
陆锋蹲在一块大青石后面,嘴里叼着根草棍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他看了一眼沈清,又看了一眼那三个炸药包。
“媳妇,这要是没炸断,咱可就打草惊蛇了。”
“鬼子要是有了防备,下次再想摸上去,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要不,我让老洪把矿上剩下的炸药全弄来?咱搞个大的?”
沈清正在整理身上的潜水装备。
她把长发紧紧地盘在脑后,用防水布裹好。
听到众人的质疑,她连头都没抬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杀猪用杀猪刀,绣花用绣花针。”
“炸桥,不是比谁嗓门大,是比谁找得准。”
她拿起一个炸药包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里面装的是高纯度黑索金,威力是TNT的1.5倍。”
“只要放对了位置,这三包,足够送鬼子的装甲列车下地狱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的脸。
那种特有的、冷冽如刀锋般的眼神,让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。
“猴子,大牛,你们俩负责接应。”
“陆锋,你带狙击组占领制高点,一旦暴露,不用管我,全力压制桥头堡的机枪。”
陆锋把嘴里的草棍吐掉,一把拉住沈清的胳膊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这水底下有电网,桥上有探照灯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沈清看着陆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里微微一暖。
但她还是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。
“你体重太大,爬钢梁容易引起共振。”
“而且,你不懂结构,去了也是累赘。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把软刀子,直接把陆锋的“大男子主义”给扎了个透心凉。
陆锋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憋出一句:“那你……小心点。”
“要是回不来,老子就把这江水给抽干了找你!”
沈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放心,阎王爷不敢收我。”
夜色深沉,江风呼啸。
潘龙江的水面上泛着黑沉沉的波光,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沈清像一条黑色的游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,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着皮肤。
她咬紧牙关,调整着呼吸,向着江心游去。
鬼子在水下布置了防蛙人网,上面挂满了倒刺和铃铛。
只要稍微碰到一下,桥上的机枪就会像泼水一样扫射下来。
沈清潜入水下三米。
浑浊的江水中,能见度几乎为零。
她全凭着白天测绘的记忆,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。
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网。
她从腿侧拔出绝缘剪,小心翼翼地剪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剪指甲。
穿过铁网,巨大的桥墩像是一座水下的大山,矗立在眼前。
沈清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吸着气。
头顶上,探照灯的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,在江面上来回劈砍。
她趁着光柱移开的间隙,猛地跃出水面,双手扣住了桥墩上的检修梯。
铁梯子锈迹斑斑,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。
沈清的手指死死扣住铁锈,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她不敢用脚大力蹬踏,只能靠着臂力,像一只壁虎一样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十米。
二十米。
三十米。
风越来越大。
江风裹挟着水汽,吹在身上像是刀割一样。
沈清终于爬到了主梁的底部。
这里距离江面足有五十米高。
低头看去,下面的江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虚无。
“呼……”
沈清调整了一下重心,翻身上了钢梁。
这里是鬼子的盲区,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因为脚下只有一根不到二十厘米宽的工字钢。
两边没有任何护栏。
只要脚下一滑,就是粉身碎骨。
沈清趴在钢梁上,匍匐前进。
她的目标,是主梁的三个关键铰接点。
那里是整座大桥受力的心脏。
突然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扫了过来。
鬼子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改变了巡逻规律。
“该死!”
沈清瞳孔一缩。
她根本来不及躲避。
在光柱即将照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。
她做出了一个让远处陆锋心脏骤停的动作。
沈清松开了抓住钢梁的手,整个人直接滑了下去。
“媳妇!”
陆锋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,差点惊叫出声,手里的狙击枪猛地握紧。
然而,沈清并没有掉下去。
她的单手死死扣住了钢梁外侧的一颗铆钉。
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。
探照灯的光柱从钢梁上方扫过。
什么也没照到。
“八嘎,刚才好像看见个黑影?”
桥上的鬼子哨兵揉了揉眼睛,疑惑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你是眼花了吧,这么大的风,鸟都飞不过来。”
另一个鬼子打了个哈欠,不耐烦地说道。
光柱移开了。
沈清咬着牙,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。
那颗铆钉深深地勒进她的肉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腰腹猛地发力,一个引体向上,重新翻回了钢梁上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滴落,瞬间被风吹干。
太险了。
只要刚才手滑一下,或者铆钉松动一点,她现在已经成了江底的肉泥。
沈清不敢停留。
她迅速爬到第一个铰接点。
这里是两根巨大钢梁的连接处,承受着数千吨的拉力。
她掏出第一包炸药,塞进了连接处的缝隙里。
用一种特殊的强力胶泥固定好。
然后插上雷管,设定好延时引信。
接着是第二个点,平衡锤下方。
第三个点,斜拉索的根部。
三个点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破坏三角。
做完这一切,沈清看了一眼手表。
还有五分钟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汽笛声。
“呜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。
沈清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趴在钢梁上,感觉到身下的钢铁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那是重载列车行驶时的震动。
“怎么回事?情报不是说列车还要半小时才到吗?”
沈清心中一凛。
鬼子的列车提前了!
而且听这震动的频率,这绝不是普通的运兵车。
这重量……
至少是满载了重型装备的军列!
如果现在引爆,她还在桥上,会被震飞。
如果不引爆,等列车过了桥,一切都前功尽弃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
沈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没有选择立刻撤退。
而是迅速调整了最后一包炸药的引信时间。
从十分钟,缩短到了三分钟。
这意味着,她必须在三分钟内,从这八十米高空撤离到安全区域。
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。
“陆锋,准备看烟花。”
沈清对着无线电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,她纵身一跃,抓住了垂在江面上的一根缆绳。
身体急速下滑。
手掌与缆绳摩擦,发出焦糊的味道。
但她顾不上疼。
因为那列喷着白烟的钢铁巨兽,已经轰隆隆地开上了桥头。
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咚!咚!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