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停电
他抬眼,看向沈清晚。
女人的眼睛清澈,映着一点点光,和毫不掩饰的疑问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沈清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睫毛颤了颤,又想低下头。
“嗯。”林源含糊地应了一声,重新低下头,扒了一大口饭。
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否认,就一个含糊的回答。
但沈清晚却好像得到了某种答案,那紧绷的、带着探究的眼神,慢慢松了下来。
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,虽然不解,但不再追问;疑惑,却多了点莫名的信任。
她低下头,继续小口吃饭,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,又很快抿平。
一顿饭吃得安静,但有什么东西,在这安静里无声地流动、变化。
吃完饭,林源放下碗,看着沈清晚起身收拾。
他站起来:“我帮你洗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晚动作很快,几乎是抢过他的碗,声音有点急,“你坐着就好。”
林源没坚持,重新坐下,看着她端着碗筷走到灶台边。
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,头发松松挽着,碎发落在颈边。
她拧开水龙头,水流哗哗,然后是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动作利落,带着一种习惯性的、不愿麻烦别人的独立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水流声和洗碗的声音。
远处村口的喧嚣似乎更响了,音乐声、人声,隐隐约约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。
沈清晚背对着他,忽然开口,声音混在水流声里,有点飘忽:“你以后……别总吃那些了。”
林源没反应过来:“哪些?”
“就……肯德基那些。”沈清晚顿了顿,洗盘子的动作慢了点,“不健康,油炸的,油大,调料也多。”
她说着,像是为了给自己的话找个理由,声音更轻了些,几乎要听不见:“我……我多做一份饭就是了,反正……我一个人也吃不完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,她像是后悔了,脊背明显僵了一下。
手下洗碗的动作又快了起来,水流开得更大,试图掩盖什么。
林源坐在桌边,看着她僵直的背影,耳朵尖在灯光下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,很清晰地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堂屋里,异常清楚。
沈清晚洗碗的动作顿时停住了。
水流哗哗地冲在盘子上,溅起水花。
她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然后,极轻地、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又重新开始洗,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。
一种无声的、奇异的默契,在这小小的堂屋里弥漫开来。
屋外是陌生的喧嚣,屋内是熟悉的安静,和一点点悄然滋生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时间也在这种静谧的安静中,一点点缓慢流逝。
屋子外面的人太多,林源也不打算出去人挤人,一直在沈清晚家坐到了太阳落山。
晚上,沈清晚做饭的时候。
啪。
一声轻响,头顶的灯泡猛地闪了一下,光线骤暗。
紧接着,整个堂屋陷入一片漆黑。
不仅是堂屋,窗外的光亮也瞬间消失,远处的喧嚣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猛地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、混乱的嘈杂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停电了?!”
“妈呀!怎么黑了!”
“我手机!我还在直播!”
“孩子!我孩子呢!”
惊慌的叫喊、小孩的哭声、摊贩的叫骂、汽车喇叭的狂按……
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从村口方向潮水般涌来。
整个世界,仿佛瞬间从明亮喧嚣,跌入了黑暗和混乱。
只有零星手机屏幕的光,在远处的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惊慌的萤火虫。
沈清晚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拿着锅铲,茫然地看向窗外。“停电了?”
林源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整个村子,目之所及,一片漆黑。
只有更远处的天边,还有县道方向,有零星车灯的光。
村口KFC那醒目的红白招牌,也黯淡了,只有底部一小圈应急光源,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。
老旧的农村电网,终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、远超设计负荷的用电压力。
KFC的全套设备、冰柜、照明,上百个游客同时充电的手机、充电宝,村民家里多开的电灯,小摊贩的照明灯……在今晚,达到了临界点,彻底瘫痪了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。
混乱、不安、抱怨,在黑夜中发酵。
但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或许是黑暗激发了某种原始的热情,或许是年轻人骨子里爱玩的天性,也或许是觉得“来都来了,停电更刺激”。
没过多久,村口方向,靠近打谷场那边,忽然亮起了一簇火光。
很小,在黑暗中跳跃。
接着,是第二簇,第三簇。
有人喊:“点篝火!点篝火!”
“对!篝火晚会!”
“谁家有柴火!”
“我去抱!”
“我带了蓝牙音箱!”
响应声此起彼伏。
黑暗中的混乱,迅速被一种新的、带着野性和兴奋的情绪取代。
几个村民和胆大的游客自发组织起来,从附近人家搬来柴火,在打谷场中央的空地上堆起。
有人掏出打火机,火焰舔上干燥的柴禾,轰一声,熊熊燃起。
橘红色的火光,瞬间驱散了一大片黑暗,映亮了周围一张张兴奋的、年轻的脸庞。
音乐响起来了,是节奏强烈的流行歌,从蓝牙音箱里传出,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。
更多的人被火光和音乐吸引,从黑暗的各个角落聚拢过来。
林源和沈清晚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跳跃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。
火光映亮了半边天,音乐声隐隐传来,夹杂着笑声和欢呼。
沈清晚看着那边,眼神里有好奇,有向往,但脚步停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的性格,让她本能地抗拒这种人多的、喧闹的场合。
林源看了一眼,只觉得吵,麻烦。
他转身想回自己屋:“我回去睡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热情的吆喝。
“林源!沈家妹子!躲家里干啥呢!”苏萌的堂哥,一个黝黑壮实的汉子,带着三四个同样兴奋的村民和年轻游客,直接推门进来了,“走走走!打谷场点篝火了!可热闹了!大家都去!就差你们了!”
“我不……”林源想拒绝。